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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制度史动态研究的新突破
2023-02-01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23年2月1日总第2580期 作者:张国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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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古代政治制度史研究一直以来都是中国古代史研究的重心所在,其研究成果之丰硕、研究成就之斐然,皆为学界所共睹。最近几十年来,在中国古代政治制度史研究领域中出现了一股新的研究趋势,即所谓“活”的制度史研究的新取向。对此,邓小南先生有过颇为精彩的论述。她在《走向“活”的制度史——以宋代官僚政治制度史研究为例的点滴思考》一文中指出:“官僚政治制度不是静止的政府型态与组织法,制度的形成及运行本身是一动态的历史过程,有‘运作’、有‘过程’才有‘制度’,不处于过程之中也就无所谓‘制度’”(《浙江学刊》2003年第3期)。杜立晖教授的《元代地方行政运作研究——以黑水城文献为中心》(上海古籍出版社2021年版)一书共七章,约40万字,正是在古代制度史研究这一新趋势和背景之下完成的一部有关元代地方制度史“动态”研究的力作。该书也是2019年度《国家哲学社会科学成果文库》的入选成果。

  众所周知,黑水城文献是我国近代以来考古新材料的重大发现,其中的元代文献数量众多,对于元代历史文化研究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但因其多为残件,且多用行草书写,辨识、解读难度很大,故并未引起学界的足够重视。杜立晖辛勤爬梳黑水城文献,结合传世文献,动态考察了元代派出机构、路总管府及录事司、巡检司、税使司、仓库等机构运作,探析了站赤管理、仓库官选任、官吏俸禄、钱粮考较等在内的多项地方行政制度的运作,讨论了付身、札子、解由、信牌、勘合等文书的形态、特征及使用流程,以公文结尾为核心分析了元代公文的运作机制。该书推进黑水城元代文献研究的同时,在元代地方行政体制的动态研究方面实现了多项突破,令人耳目一新。仔细读来,该书有三大特点。

  首先,该书强调元代地方行政机构运作实态的考察。就元代地方行政机构而言,因为传世文献缺乏具体的细节记载,因此学界很难据之勾勒出相关行政机构的运作状况。该书选取记载元代地方和基层的黑水城文献入手,开展相关地方行政机构的研究,利用这批珍贵且丰富的一手资料,弥补了传世史料记载之不足,使元代地方行政机构的动态研究拨云见日、豁然开朗。该书以黑水城文献为中心,不仅发现了此前学界未曾关注的“甘州路录事司”等地方行政机构,还研究了河西陇北道肃政廉访司分司的录囚程序、亦集乃路总管府的机构建制与运行机制,探讨了亦集乃路税使司课税收缴、广积仓税粮收纳、录事司案件审理等多项行政事务的运作步骤,研究范围涉及元代在地方的派出机构、路总管府等行政机构、地方财政机构等多种类型的机构,充分展现了元代多个层次、多种类型地方行政机构运作的真实状态,在元代地方行政机构研究方面实现了新突破。

  其次,该书注重元代地方行政制度运行程序的研究。该书在推动元代地方行政制度的运作程序研究方面,也有若干可取之处。如关于元代的钱粮考较制度,此前学界对该项制度认识不多,对元代地方钱粮的核查,主要着眼于不定期的“勾考”,而对定期的“考较”制度,却因传世文献所限,鲜有论及。该书利用了黑水城文献中保存相对完整的一组《至正十一年考较钱粮文卷》,结合传世文献的相关记载,不仅揭示出元代在地方上施行的钱粮考较制度的起始时间、考较内容,而且重点考察了钱粮考较制度在实施过程中从要求“各处差来掾、令史人等”进行“分豁查勘认定”需办钱粮总数而开始的具体运作程序,使该项制度运行的生动画面展现于世人面前。

  除钱粮考较制度之外,该书对元代地方行政制度运作的考察还涉及官吏俸禄、站户签补、仓库官选任等多项制度,指出相关制度在元代地方行政体制运行中都占有重要地位。作者在对上述制度的考察中,或探讨相关制度在实际中的运作状态、具体程序,或分析相关制度在运行中出现的变化及其产生变化的背景,进而揭櫫有元一代地方行政制度的演变规律及其特色。故该书不仅使元代地方行政制度得以“复活”,也进一步增进了对元代地方行政体制时代特点和内涵的认知。

  最后,该书着意元代文书制度运作流程的探讨。官方文书是古代行政运行、信息传递的重要载体和手段,对中国古代政治制度史研究而言,具有无可替代的价值和意义,因而成为古代制度史研究的重要内容之一。然而学界对元代的文书制度,此前因缺乏相关文书的实物资料,导致该问题研究推进艰难。该书作者通过对黑水城文献中数千件元代文书的细心梳理,从中发现并确认了若干种与元代地方行政运行关系密切的文书原件,如“付身文书”“勘合文书”“信牌文书”“解由文书”“札子”等,从而厘清了与上述文书有关的“相关文书”和“文书原件”间的区别与联系,为认识付身文书等有关文书提供了可靠的实物依据。该书在准确判定文书原件的基础上,进一步探讨了相关文书的类型、特征、性质、渊源等内容,深入探析了相关文书的使用流程及其在实际使用中的效果、后续影响等诸多问题。如关于勘合文书,该书通过对黑水城文献中多件元代勘合文书写本形态的辨析,判定元代勘合文书实由半印勘合与半印勘合号簿两部分构成的事实。在此基础上,作者进一步根据相关文书的内容、印章,结合传世文献等多方面的有关记载,复原出包括勘合文书制作、下达、比对、保管、审查等的一系列使用程序,从而使我们认识到了多姿多彩的元代文书形态以及相关文书丰富、复杂的运行流程,推动元代文书制度研究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

  该书以“动态”视角来观察历史、书写元代地方行政史的同时,又不完全拘泥于“动态”性的研究,而是采用“动”“静”结合,以“动”为主的研究思路。如此一来,有关元代地方行政体制的静态场景与动态画面都能够得到淋漓尽致的呈现。作者对元代地方行政体制的立体式探索,推进了对元代地方政治史的研究。

  该书的研究尚存在可以进一步探讨和拓展的空间。如元代地方行政机构、行政制度等内容非常丰富,涉及面颇为广泛。然而,该书的研究仅就黑水城文献中记载较为丰富的元代地方行政体制进行了探索,而对黑水城文献中所涉元代地方行政体系的程序、多重文书体系的建构等相关问题尚未涉及,族谱、地方志、纸背文书以及其他文献中的传世文书也需加强搜集,以待与黑水城文献和传世文献对照研究,进一步拓宽研究范围和思路。期待该书作者今后能够继续利用黑水城文献等实物资料,在关注制度“过程”的同时,强化制度“关系”的研究,从而推进元代地方行政体制研究,取得更好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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